您目前的位置 : 首页 >> 爱拍植物大战僵尸 >> 正文

【百味】数学课本第七十七页(小说)

日期:2022-4-16(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谨以此文,纪念很年轻就去世的一个女孩。)

1、

“如果你再往前走一步,我们就完了!”

缓慢流动的放学潮,被撕心裂肺的叫声喊停。

那是江橙橙,推着破破烂烂的自行车,鞋子、裤脚、膝盖、胳膊肘、下巴,全沾满了泥,长长的头发被风吹得像个稻草蓬。

她骑得太快了,昨天晚上刚下过雨,道路低矮的边上还有积水,为了追上张志和问个清楚,她抄了条小道。

路上坑坑洼洼,骑过的地方被压出一道弯弯曲曲的车印子。在从食堂上大道的地方,转弯过急,前车轮碰到马路牙子,哐铛,溅起一片泥花。

车筐歪了,车链子掉了,泥水浸湿了她黄色毛外套,一迈脚,左膝盖疼。

她只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水和泥巴,一咬牙,推起自行车大跑。

来不及管那么多了,她今天必须要个答案。

“昨天——我去——你班里找你,陈瑞说你——说你抱着郑晴去医院了,你还说你们没有关系!!!”她跺脚,尖叫,狠命摇晃车把手。

本来就斜斜晃晃的车筐,被摇掉了唯一的一颗螺丝钉,车筐彻底歪倒了,看热闹的人群中爆发一阵私笑。那车筐,也觉得尴尬。

大家都等着看这个像笑话一样的姑娘的更大笑话呢。就连门卫室里的胖大爷,都没有像往常一样大骂制造交通堵塞的学生。他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捏着牙签,半咧着难看的厚嘴唇,使劲剔着塞在牙缝里的韭菜。

有个穿米色棉服的清秀男孩子转过身,拨开一辆辆自行车,停在江橙橙的面前。他倒是反常地镇定,呼吸平静,未见任何情绪波动。

“连解释都懒得给吗?”狼狈不堪的江橙橙被他的态度激怒。

男孩依旧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伸出手,用袖子口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泥巴还有鼻涕。

干干净净的米色棉服瞬间被染脏,他没在意,又摘下自己的口罩硬生生地戴在江橙橙的脸上。

她耳朵太小了,口罩太大,他皱起眉心小心翼翼往后扯了扯口罩的绳口,又用手指理顺了她飞起来的长头发。

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就像第一次学刺绣的女人,尝试着把极细的针穿进珍贵的布锦里。

嗯,再仔细看他摘掉口罩的右边脸上,有几颗还没有长熟的大痘痘。这几颗痘痘,上星期,江橙橙还摸过。

2、

也不知道为什么,年轻的时候谈恋爱总喜欢流很多的泪,想很多的事,闹很大的脾气,吵很多次的架,分很多次手,用很深的情,只享受那么一点点在一起时的快乐。

戴好口罩,理顺头发,清理完泥巴后,他缓缓蹲下来,用三十秒按好车链子。

这个跟了江橙橙三年的破二手车经常掉链子,他已经练得一手按车链子的神功,可以申请吉尼斯纪录了。

好像上周也是这样子,江橙橙扶着这辆烂自行车,他蹲在地上,用极快的速度修好了车子,趁江橙橙歪着头看他的瞬间,他忽的站起身,用黑乎乎的车油在她肉嘟嘟的脸上画了两根猫胡子。

修好链子后,他趴到地上,在车胎附近找到了那颗小小的螺丝帽,扶正车筐,咬着嘴唇皱着眉头,用力拧得紧紧的。

也是在上周,这嘴唇江橙橙还亲过。俩人躲在伞状的大榕树下,感觉那十几分钟的课间休息时间短得就剩下一个吻,两秒?一秒吧。

刚一触碰,时间就到了。

3、

江橙橙低头看着他专注的脸,又想到那个长得像杨钰莹的郑晴。

前两天,她在树底下没有等到他,晚上十一点多跑到男生宿舍楼下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等来的是胖乎乎的陈瑞,他推开窗说,“志和抱着晕倒的晴晴去医院了,你先回去吧,他估计得陪晴晴好几天。”

抱着?陪着?好几天?

想到这里,不知怎么的,心里一下子被掏空了,憋了一路的泪,岿然绝提。只想,也只能大哭一场。

“当初我们怎么说的…这才几个月,都不算数了吗?”刚刚恢复平静,又开始跺脚,晃车把,撕心尖叫。

“橙子,不要闹了。”那个叫张志和的男孩压低了声音,伸出手去摸她的头,像哄一个孩子。

“你要去看她……”

是任着这宠溺的放肆与任性,也是害怕失去这宠溺的恐慌与不知所措。

“你会选她对不对?是不是?”

说完就后悔了。

一步一步,越说越否定,将自己脑子里准备好的答案,硬塞给对方。

可说完的收不回来,只能又哭。

其实这一路上,江橙橙每踩一下车镫子,便跟自己说一声,“忍住,不许哭,好好说,不许发脾气”。

可一看到往前走的张志和,急着看另外一个女生的张志和,曾经只属于自己现在却属于了别人的张志和,心里翻滚的恨与嫉妒还是让头脑瞬间失去理智。

她知道,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任性,无理取闹,大哭大叫,不给他留余地,连她自己都厌恶这样的自己。

什么都不在乎,是不是就会平和些?

可那时候怎么会知道,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时,还要先装作不在乎?要把猜疑与嫉妒硬塞进心里,偷偷藏好。那个时候的爱情,本来就是澄澈的,我需要你给我明确的,清晰的答案。爱我,还是不爱我。

一点都不将就。

4、

“不要瞎闹了好不好?!”张志和拉过她的手。

可江橙橙甩开他的手,继续尖叫。

“我在瞎闹?!我傻吗?难道这不是事实吗?你熬夜去陪她,而我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

跟随愤怒而来的,是挫败感,张志和从来都没有把我计划到他人生里吧?否则怎么会一点都不顾及我的感受,背着我和郑晴参加那个考试,还为她送早餐,还陪她在医院过夜。

越想,江橙橙越觉得自己傻。

“你是不爱我了对吧?或者,从来都没有爱过我是吗?”

女人的心思真的很庞大,她们会根据一点点小细节,展开丰富的联想。其实她需要的只是语言上的反复确认,来抵消她的胡思乱想,而男人只需要说“不是”两个字,哪怕撒谎。

可十几岁的小男孩哪有这个耐心与心思,也没有太多经历学习欺骗。

又争执了好一会儿,男孩终于失去了耐性,松开紧握着她的手,说:“我们就这样子吧。”

说完,他转过身,像刚刚转身走到她身边一样,毅然决然地推开层层自行车,开出一条窄窄的一个人走的路……

江橙橙的世界轰隆一声巨响,打下一个惊雷,刚才蒸腾的气焰一下子被水浇灭,雨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在心里汇成汪洋,心死在了海底。

5、

他说什么?

是分手么?

可上一周还好好的,还说一考完试两个人就去好久没去的海边等日出。

看热闹的人散场,暂停的车流重新启动,剔完牙缝里韭菜的大爷,穿着棉拖鞋返回值班室,操起大喇叭。

“都别在这堵着啦!该回家的回家啦!快点走啦!别堵着啦!!!”口气没了往日的仗势欺人,他也在可怜她吗?

江橙橙的泪忽然一下子止住了,呆滞着看前方,一动不动,脑子里回放着他们今年春游时第一次碰面,过小溪的时候,她没踩稳那个露出水面的石头,晃晃悠悠正要失去平衡往溪水里栽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臂,她惊慌得扭过头,就看到张志和咧着嘴冲她傻笑。

他让她站在原地不要动,淌过还冰凉的溪水走到她前面,从此之后,每过一个小河道他就转身伸过手来。有股从来都没来过的暖流,在江橙橙心里荡开了。

吃饭时张志和总是托着腮看着她先吃完,然后自己吃完剩下的。她来大姨妈时,志和比她还着急,每隔一节课便跑来送杯黑糖水,课桌抽洞里总帮她备一个410mm超长卫生巾。

还有,这个夏天他们几个一起去山里写生,江橙橙脚崴了,志和背了她一路子,郑晴也在,跟在他们后面拿着她的画架。

这么一想,郑晴这个人其实一直都在,那天他伸手扶她,郑晴就跟在他后面,他们第一张合影也是郑晴拍的,她生日时他送的小蛋糕也是郑晴送到宿舍里来的,还指了指蛋糕底部叠成心形的小纸条。她笨手笨脚拆了半天没拆开,郑晴笑话她,接过手一下子打开了。

“future”“together”。

纸条上仅有的两个单词,让她惊喜得忘了这些小细节隐藏的之前发生的事情。

6、

车筐在她走了好几里后,又歪斜了,她咬着嘴唇拆掉车筐,扔到垃圾桶里。

回到家,妈妈一把拽住她。“回来这么晚以为你被撞死了?!”

她总是这样,好心不会好好表达,不是死,还是是死。

江橙橙没有跟往常一样像战斗鸡似的反驳,她只低头听着,一句话都没有说,含着眼泪吃了几口米饭,牙都没刷,蒙着被子睡了过去。

人失恋,只不过失去一个人,可却像丢了整个世界。失恋后才明白,原来我们并不需要很多人,只要一个就够了。一个人就可以让整个世界都有意义。

第二天清早洗了个冷水澡,穿着单薄的外套在门前发了半天呆,做完作业又接着大睡。

周一一整天她都没出教室,张志和也没来找她。她知道一切都完了,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八十六天,感情来的突然走得更突然,她还没做好准备,人就不见了。

从昨天就不舒服的身体,一量体温,39度,连烧了三天,妈妈蹲在病床边每晚握着她的手入睡,还去庙里为她拜了菩萨。

第四天她陷入昏迷,在迷迷糊糊中,张志和向她挥手,让她赶紧赶上来,接着是郑晴,站在志和身边,手里拿着一大束玫瑰花,她挥着花也向她招手,她惊诧地停住脚步,想扭头走,可一回头全是死人的头颅,再往前看,郑晴和志和全不见了……

忘了睡了多久,醒来一点力气都没有,她将头无力得歪在枕头边,看着医生检查对床的病人。

对床是一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双眼皮大大的眼睛,他戴着口罩,她只能看到他的眼睛。

“你妈妈打电话说又给你买了个超级大的变形金刚呢,想不想要呀?”年轻的医生弯着腰,将脸凑近小男孩的脸。

“哇,是最新型的吗?!”

“当然是了!。”

“哇!”

“所以你要赶紧好起来呀!”

江橙橙闭上眼,枕头边全湿了。

7、

“你看,我学了七八年,别人都在挣大钱,我还在实验室里对付病菌。”江橙橙摘下口罩,抽掉橡胶白手套,扔进消毒柜。

“福建冬天不冷,但只要冬天一回家,我妈便把我裹得厚厚的。那场大病把她吓得半死,最后期末考都没有参加,留了一级,换了学校,才考进了这所医学院。”

江橙橙指指那条碎石铺成的小路,示意我往宿舍楼那边走。

橙橙的房间是三室一厅里的背阴次卧,房间摆设很简单,木桌上放了个旧旧的收音机,一个玻璃水杯一个笔筒,旁边是七层高的书架,我把背包放在靠墙的豆绿色沙发上,扑通坐了下去,嗯,软软的,舒服。

橙橙给我倒了杯水,然后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递给我。

“数学课本?”

“嗯。大二时陈瑞来看我,他觉得我是为了忏悔才放弃美术生的考试而学医,他说整个事都和我没关系,是晴晴不想让我知道,怕我可怜她。”

江橙橙依着木质窗台,双手抱着肩,窗外是南方特有的高大樟树,“其实我一直都不知道,那两年我没回过家,也没再去过那所学校。”

“……直到陈瑞把晴晴的数学课本给我,我才知道她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志和……为了志和她才撑了那么久,直到我出现……病情一下子加重……志和有意给我很多信息,让我走开……”

“曾经我很讨厌她,她是我心里最最恨的人,恨她的柔弱恨她的存在,恨她总是对志和那么好,更恨她抢走了志和。后来我发现最坏的人不是她,而是我……”

我翻开她递过来的数学课本,封面和内里都已发黄,每翻一页,时间陈旧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课本上每一页都有一个男孩子的画,吃橘子的,咬笔头的,打篮球的,甚至和扎马尾辫的女孩牵手的,在那幅画旁边一个头发齐肩女孩流着泪。

当我翻到第七十七页时,发现有张旧照片黏在书页上。照片边缘有被水浸过的弯弯曲曲的痕迹,但不影响照片里两个少年笑得灿烂,少年后面的大树很繁盛。

“后来你不是离开了吗?”

“是。后来我离开了,可好多事情也改变不了了。想想,我觉得我和郑晴的命是连着的,那年禽流感死了很多人,整个医院都被隔离了起来,我妈妈每天在家念菩萨。就在我昏迷不醒进抢救室的同一天,郑晴的手术却很成功,他一直陪着她。就像我妈妈不离不弃地陪着我一样。他不知道我这边也在死亡边缘……不过老天还是让我活了下来。”

我把课本递给她,她用力撕掉照片递给我,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等我们长大后,就结婚好不好?”字工工整整,摸上去凸凸凹凹,用力很深。

8、

“你和张志和还有没有在一起的可能?”我望向她问道。

“不会了。从他转身走掉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已经有了定数。”橙子避开我的眼神,望向落台沿上不知名的树果子。

“所以当时那天你才那么歇斯底里?”

“后来想想,是的。”

江橙橙看向窗外高大的樟树,树顶端生出嫩嫩的新叶,风来了,它们随着风在阳光底下摇啊摇,像随命运摇晃的人生。

“那时候可看不到这么远。以为有上不完的课,做不完的作业,走不完的回家路,牵不散的手,用不完的青春期,以为吵完一架后,明天醒来还能继续去上学,还可以在校园的走廊里一转弯就碰到他,然后撇着嘴绷着脸假装没看见,赌气着扭头走过去。和好后,在校门口张望着等彼此。”

“可谁都不知道后面还有死亡,还有新的人。”橙橙捏起看了很久的松子踮起脚尖用力扔到窗外。

“有时候我觉得郑晴晴还活着,活在我的世界里,也活在志和的世界里,后来志和去了上海中医药大学,莫名其妙地,两个人都学了医。那时候我们的梦想,是成为中国的毕加索的……”

江橙橙背对着我,擦干泪,笑了。

我摸着相片上女孩的脸,她笑得很甜,齐发到肩,穿着绿色碎花到膝盖的裙子,光着脚丫子,踮着脚,一只手搭在身边男孩的肩上。她昂头看着男孩,男孩看着镜头。

所有人都往前走了,只有她留在了这里,昂着永远年轻的脸望着偷偷喜欢的人。

如今,她再也不用担心,会出现一女孩抢她仰望的人。

女性癫痫病的患病因素
癫痫反复抽搐怎么处理呢
青少年癫痫怎么有效的治疗

友情链接:

轻若鸿毛网 | 中华病理网 | 农行热线电话 | 恋爱循环镜面 | 安卓成人小游戏 | 多开门冰箱 | 头痛头晕挂什么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