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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紫鸳飘零(小说)

日期:2022-4-1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紫鸳”厂及“紫鸳”人与我有着很深的缘分,我若求乖巧、随大流地不写出他们和她们的真情实境,不仅对不起朋友,更对不起自己作为小文人的良心。

有如一具鲜尸,紫鸳厂被寄生在它自己身上的“饿蚂蚁”们剥皮剜肉、敲骨吸髓,最后连尸骨都未留下一副完整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无法可治也”,当年领袖一言,如今再次印证。

我不知世上该有几多飞来横祸,更不知该有几多无辜者背了横祸还找不到肇事闯祸的人。

【紫鸳筑巢】

1977年冬,“‘四人帮’的倒台催生了工业经济的腾飞”(当天的《高州报》语),甘阳县县城以西约两公里处的一大片水稻田迎来翻天覆地的巨变——结束了其农业使命,让高州地区行署在其身上开建紫鸳棉纺织厂。

在计划经济体制与城乡差别迥异的时代,这片土地无疑是幸运的,幸运得让其邻近的田地及其主人生妒。而有幸被从农田里选拔来参加建设会战的泥腿子们,在他们和她们的同乡眼里,简直就是天之骄子,时代宠儿。刘新,这位面孔黧黑、方脸阔嘴的宽肩汉子,刚由甘阳县西部最贫困的罗家垸大队党支部书记任上走来的21岁青年,便是幸运者中的一员。

甘阳县盛产棉花,且农村剩余劳动力众多,恰恰甘阳及周边县没有一家棉纺企业。代表省政府管辖这一地域的高州行署,经过多年论证与申报,终被获准于甘阳城西建一座中小型棉纺厂。行署从各县调来上百名干部,并将当年的转业军人全部安置进会战工地,还从地区开来一二十台推土机、挖掘机,组织起声势浩大的紫鸳厂建设大会战。

几块高岗上的枯蒿被铲除,用杂木檩条和油布搭起帐篷,生活基地就建成了。男篷、女篷、炊事篷、医务篷、广播篷像蘑菇一样长起在暖暖的冬阳下,还未来得及建起新巢的牛背鹭、斑鸠们不时盘桓于篷顶,几十只田鼠、麻雀常常光顾炊事篷,像捉迷藏样地躲着会战员。

红艳艳的推土机、挖掘机蠢蠢而动,机声隆隆,灰色的高岗被铲除,露出油黑而又平坦的肌肤;一片片浅黄色的稻茬上堆满新挖出的沃土,像满脸胡茬的面庞上涂上了一条条黑牙膏。稻田被挖出了一道道深沟,会战员连夜在沟里喊歌打夯,然后往里一担担倒混凝土。这里就是建厂房的。

“三通一平”完成后,推土机挖掘机开走了,余下的任务留给会战员们人工完成。

指挥部把精兵强将选拔出来,组建成3个青年突击队。一队队长刘新,二队队长李权,三队队长王祥。李权、王祥与刘新一样,也是刚从大队党支部书记位置上被选招而来的。李权没刘新壮,肩较窄,但也黑;王祥比刘、李二人都白些,白得有如漂亮女人,可又矮又壮,力气并不比刘、李差。三人都未读什么书,刘勉强读到高中,但那时“以学工学农为主”,数理化并未真正入门;李、王尚未混到初中,跟着大哥哥们出去“造反”,戴着红袖箍到各学校去封铃、贴大字报,玩野了,就没再回到课桌上。后来的事实证明,他们放弃读书的抉择真英明,且验证“读书无用论”的无比正确——他们先后当上了大队党支部书记(其实就是“一方诸侯”啊)。如今又分别被挑到地区棉纺厂来作建设骨干,他们再一次深深感到自己的正确道路越走越宽广。他们的心像被风涨满了的帆,正乘风破浪奋勇前进。

青年突击队被安排到建筑工地挖壕沟,挖妥后再填入混凝土作墙脚的。棉纺厂的主体车间清花、前纺、细纱三车间,设计呈自前往后依次平行排列状,故三座厂房的墙脚沟也呈此状。3个突击队,各分一房墙沟,每队12人,正方便开展劳动竞赛。大伙儿高举挖锄向下挖,铲满泥土高扬铁锹往上卷,寒冬腊月脱得只剩一件单褂还挥汗如雨。第一重房址上有树根在地的深层盘踞,可刘新他们一咬牙,认了,并未去找指挥部要求增劳动量。第二重上也有些树根,但少多了;王祥本欲去报告指挥部的,看刘新他们没去,也便忍住了。李权他们的第三重是纯稻田,最好挖。摽着膀子干的结果,是一、二、三队几乎同时完工,仅第三队的壕沟阔度有点勉强,但验收人员在陪与身旁的李权的几个响哈哈和一副笑开花的笑脸面前并未吱声,质量检验合格。不过,刘新、王祥却心中有数,王祥暗下决心今后真要跟李权多学点儿。

1978年6月底,紫鸳棉纺厂15排车间厂房落成,向“七一”献出厚礼。随后,刘新、李权、王祥等人作为首批骨干,被派往“大庆式企业”四川南充棉纺厂学习。

紫鸳棉纺厂首期工程,高州行署一次投入1500万元。工程占地380亩,属于无偿划拨,这片地的主人甘阳县也乐于为工业经济建设作贡献。与此同时,甘阳还向厂里输送了200多名干部和800多名工人。

刘新他们从四川学成归来时,3万锭棉纺设备的安装已完毕,厂里也建起了生活区。满面风尘地从四川归来,刘、李、王等人不是先回的农村的家,也不是先入的厂生活区,而是先进的厂生产区。他几个把行李丢在简易门房里,迫不及待的跑到车间,一下子扑到铁灰色的庞然大物纺纱机的怀抱里,摸啊,闻啊,搂啊,笑啊,犹如拥着心爱的小媳妇,而他仨真正的小媳妇——女朋友——正眼巴巴地急盼他们去她们的女工宿舍见面呢。

当时的生活区,仅建有两栋宿舍楼,四层的,分别住男、女职工。全为单身间,12平方,4人合住。刘新他们都住在男楼,干部也好,工人也好,住房一律平等、平均。刘新、李权、王祥都被任命为工段长,分属不同的车间。高州地委挑选甘阳县委副书记王龙杉为厂党委书记,甘阳县计委主任李长江为厂长,另挑甘阳县几个棉产区小公社的书记任车间主任。

1979年第三季度设备调试结束,“十一”机器响,一次性开车成功。地委、行署,地区经委、计委、纺织工业局,甘阳县委、县政府,纷纷前来祝贺。

到1979年底,第二批外出学习的骨干归来,加上首批学成而归的骨干和先期请进的50多名武汉师傅,厂里便拥有了正常开机生产的条件。刘新回忆:那时,月薪22元,吃了穿了所剩无几,可全厂上下干得多欢呀!每天“三点一线,宿舍——食堂——车间,车间——食堂——宿舍”,常常通宵达旦地干在车间,饭派人送进去几口一扒,就又接着干。没有加班费,没有补助,加一夜班,就一碗素面是犒劳。可大伙儿没丁点儿怨言,也从没想过偷懒、怠工,大家心里除了车间生产,还是车间、生产。县城里街道不大,但离我们厂并不远,可女职工一干几个月从不上街。好多女工下班后可以回去也不舍得回去,留在机台上“练兵”,生怕自己的操作能力落在同伴后头了。接夜班时,提前几个小时进车间,为自己的机台做清洁,做开机准备。工段长们要接夜班,则10点的样子就要到各寝室去敲门,喊自己工段的青工上班去。有的加过班的没睡够,喊了头遍还需喊二遍。为了鼓励优秀分子,工段长们往往把自己家里的钢笔、水杯以至枕巾、热水瓶等物拿来,作为奖品发给工人。车间主任以至厂长副厂长,总是在车间里转,不停地检查,随时随地现场解决问题。

1981年“五一”前夕,紫鸳棉纺厂的首批棉纱隆重出厂。披红挂绿的棉纱大卡,在热烈得几近疯狂的锣鼓声中缓缓驶出厂门,满载1000多名干部职工的热望,向全国知名的金凤床单总厂开去。

【如日中天】

紫鸳宾馆(紫鸳棉纺厂自己的招待所)爆满!住在里面的,全是等待提货的采购员和用纱企业的厂长经理。

厂北门外的紫鸳专道上,排队等着装货的各式卡车犹如一条长龙,龙尾“长”到了北乡近十里处的枫树岗,且尾巴还在不停地“长”着。

自1981年首批棉纱出厂,“紫鸳”牌棉纱便一炮打响,深受床单厂、织布厂等用户欢迎。应全厂干职工的强烈要求,高州地委、行署作出扩建决策。通过扩建,紫鸳棉纺厂的规模已达6万锭。进入1989年底,“四班三运转”,机器开满、人员满岗都坚持了大半年了。紫鸳飞到了极限,每日产纱20余吨,还是没能满足客户的需求。一律现款先到账,再来人住在这里等提货。真是稳坐钓鱼台、财源滚滚来啊。

紫鸳以其骄人的高度,迎来她的十周岁!

她在继续向上向前扇动两翅时,常常不忘回首检视来径,以校正自己在蓝天上的坐标与前行的曲线。

第一代领班王龙杉、李长江干到1984年9月,把接力棒交给柴树凤。柴厂长接手的已是一只羽翼丰满的少年紫鸳了:年产值8000万元,总固定资产6000万元(比建成开机时翻了一番,还转了个弯),职工近2000人,年创利税1000万元。主体车间建起了规范化的厂房,3万锭的纺纱机尚未落伍;职工宿舍楼修至12栋,其中双职工楼都是两室一厅的;建成了单间式的澡堂和阶梯式大礼堂;还有幼儿园、职工医院、文化宫、灯光球场等等生活与文化娱乐场所设施,一应俱全。

柴树凤是王龙杉发现的一匹“千里马”。她原在漳河口镇街道缝纫社当主任,把个手工业社搞得红红火火,最后在她调离前发展成了甘阳县旺光织布厂。粗看,她像个男人,而且像个阳刚气颇足的魁伟男子。又高又壮,头大肩宽,一开口声音劲冲冲的,凭这气势即可镇住不少人。王龙杉曾把厂内的工段长以上的干部筛过一遍又一遍,始终没能筛出他满意的接班人。当时,他还特别注意过刘新、李权、王祥等人,但都被他淘汰了,因为刘和王还“太嫩”;李权显得有勇又有谋,但好像怎么也看不透他的内心,所以王厂长不敢放心使用。有几位从原小公社书记位置上调来的车间主任,也被他关注过后淘汰掉了,因为“他们农民习气太浓,脱不掉了”。而柴树凤既有刘新、李权等人的虎气,又有那几个车间主任的实战经验;既有管理一个企业的实绩,又有工人阶级觉悟和与工业经济相适应的思想观念。所以,王书记力排众议,相中了她。后来的紫鸳厂发展史,证明他的抉择确实没错。

柴厂长的大手笔,首要的一条就是大胆提拔人才。刘新、李权、王祥三人,从工段长岗位一步跨上来,刘任前纺车间主任,李任细纱车间主任,王任生产技术科科长。据说此中还有个插曲:厂党委讨论决定的是刘任细纱车间主任,李任前纺车间主任;一夜过后,他俩的位置换了,因为李在当夜拜访了柴厂长。李在柴厂长家是怎么说的,外人不得而知,但前纺脏(灰尘大)、乱(有几个刺头男职工作乱)、差(各项生产指标长期摆尾),倒是众所周知的。

刘、李、王三位干将一坐上中层干部位子,就“爆发”出非凡的才能。前纺、细纱月月超额完成任务,生产技术科把各个环节的质量也管得“斧口不差”,产品出厂后没遇到过一个退货的。柴厂长的这“三驾马车”,给她在登上行署纺织局长高位的路途上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柴局长尚未去上任,后院就起了火:李权主任在一间旅社,把正与一前纺小女工上床的刘新主任逮了个正着;业已密切合作多年的金凤床单厂,将一批近千吨棉纱给打了转来,质量不合格。其实,有关自己的接班人问题,柴局长是准备一到任,第一份文件就下任命刘新为紫鸳厂厂长的通知的,这下完了,一切都要推倒重来!

一周之后,柴局长亲自来厂宣布:任命李权为厂长。三位副厂长中,没有刘新、王祥的名字。

在李权厂长任上,紫鸳的“翅膀”愈来愈沉重,“暮气”渐升,但还是“飞”了几年,而且还勉为其难、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地“兼并”了濒临绝境的甘阳毛巾厂、尹光毛纺厂、旺光床单厂(李权后被甘阳县委从狱中保出来,接任振兴旺光床单总厂重担)、甘阳船舶运输公司,使企业一夜之间“长”成了拥有近万职工、数亿资产的“紫鸳集团”。轮到李权厂长因受贿被捕入狱、王祥匆匆接任后,“紫鸳集团”方全军覆没,其“核心”——原紫光棉纺厂也日落西山气息奄奄。

【蚂蚁分尸】

紫鸳棉纺厂在王祥手里“垂死挣扎”了一番终归停产之后,高州市在将其下交给甘阳市之前,曾请资产评估公司对其作过资产评估。评估结果是:固定资产6800万元,即生产区5800万元,生活区1000万元。可生活区的资产,在评估之后至宣布破产之间的短短三个月日子里,却因厂内的人为因素而致直线下降,至破产时可能连300万都不值了。

生活区由这么几部分构成:职工医院、俱乐部、澡堂、幼儿园、开水房、垂柳湖、公共厕所、门房,还有商店和住宅楼。但商店在面向国道的门面房里,早已卖给了承包经营人;住宅楼也早就被职工各自以商品房价购买了。

“饿蚂蚁”们对生活区的“蚕食”,最先起于垂柳湖。

该湖占地1000多亩,位于生活区中心位置。湖周遍植垂柳,柳干已比成人的大腿还要粗了。垂柳枝条婀娜,枝尖不时轻吻湖面,无论春夏秋冬,都是一派妩媚。垂柳下以砖、石、水泥等材料建有桌凳,以水磨石铺面,供职工休闲。沿湖铺有混凝土小路,一米多宽,两人并排散步正合适。湖内野鱼喋唼嬉戏,从未断过,因为湖水从未干过。有鲫鱼、鲢鱼、刁子鱼,偶尔可见甲鱼。厂子还未垮时,职工们很少在这儿垂钓,即便有个把钓鱼者,钓着鱼后,马上就把它放了,纯粹是好玩的。曾有淘气而又大胆的小孩溺水过,但都被及时救起来了。为确保孩童的安全,厂里拖来上十吨钢筋、角铁,焊接架成了长长的一圈栅栏,只在东西两侧各留了一道门,上班时间锁着,下班后有专人开启并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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